4月20日,女超联赛战罢第一阶段前5轮比赛,北京女足以3胜1平1负积10分的成绩位居积分榜第3位,球队新援王珊珊打入4球,表现抢眼。

对身处新老交替和资金困境的北京女足来说,引进亚洲杯后在国内女子足坛炙手可热的王珊珊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主教练于允用“砸锅卖铁”来形容先农坛体校对这次引援的付出。经过全国锦标赛和女超联赛第一阶段后,今年2月荣膺亚洲杯MVP的王珊珊已是北京女足毋庸置疑的新领军人物,她所起到的关键作用令于允赞叹“珊珊值得”。

从某种角度衡量,这次引援可以视作北京女足在场内外的一场自救运动——不论是球队在竞技层面的提升,还是在绿茵场外获得的关注度。

马晓旭牵线日,中国女足国家队逆转韩国队、夺得亚洲杯冠军后,队长王珊珊新赛季选择哪支球队出战女超联赛引发关注。3月8日,随国家队结束集中隔离医学观察不久的王珊珊抵达昆明海埂,与北京女足会合。当晚,她在视频连线节目中宣布加盟北京队。

重返亚洲之巅后,中国女足受到空前关注,但关注度更多集中在国家队身上。与多名在其他球队效力的好友交流后,北京女足助教兼队员马晓旭发现,尽管不少国脚受到媒体和商家的热捧,但大多数地方球队的处境“毫无变化”,北京女足更是赞助商空悬至今。

所以“九球天后”花落北京,才会让很多人跌掉眼镜,尤其是女足豪门武汉队也向她递出橄榄枝。人们当时津津乐道于马晓旭在其中牵线搭桥。前亚洲足球小姐笑呵呵地“揭秘”,“其实过程很简单,我们队伍肯定很需要她,珊珊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和意愿,我就成了中间人,推波助澜了一下。”

过程其实也不简单,北京市先农坛体校和北京女足主教练于允对这一引援态度慎重。先农坛体校副校长王晨曦透露,学校领导专门就此事和于允深入沟通,“毕竟现在资金困难,我们花重金引进王珊珊,肯定要考虑到队里其他队员的想法。于指回队里跟大家交流,球队达成了一致意见。”排除可能会出现的不和谐因素后,王珊珊的加盟事宜迅速推进。

王晨曦笑称:“当时时间挺紧张的,从洽谈到签合同没用几天。双方口头达成一致后,珊珊就把她那边的手续都办完了。”

张琳艳和王妍雯离开球队后,北京女足的锋线实力大打折扣,马晓旭和王晨等老队员进入教练组,正处于新老交替的球队缺少领军人物,王珊珊被认为是最合适的人选。全国女足锦标赛和女超联赛证明了这一点。

于允坦承:“珊珊做得很好,在队伍里起到了榜样作用,她在比赛中的作用非常重要,值得这个身价。虽然现在我们资金困难,但队伍还要发展,珊珊的到来让球队的成绩得到保障,而且她也有影响力,我们希望她把球队带动起来。”

相较于外界的意外,王珊珊自评作出了最合适的选择。“这么多年来,我和北京队在赛场内外打过不少交道,接触很多,当时就觉得北京队的氛围非常好。确实有其他球队找过我,但其实在哪支女超球队都能得到锻炼,我更倾向于来北京,就选择这里了。每个人考虑的角度不一样,我可能再踢几年就该退役了,我工作的地方在天津(她同时是天津某小学的体育老师),北京和天津距离很近,这也算是为退役后的发展做考虑吧。”她说。

北京女足主帅于允对王珊珊在队内的作用寄予厚望,新的核心和领军人物是他给新援的定位。在最终确定加盟北京女足前,王珊珊每天都和于允联系,“我真的挺感谢于指导,他很希望我来,希望我能在队中起到榜样作用,来带动大家。现在队里年轻队员多,非常有活力,我也希望起到老大姐的作用,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带动来帮助北京女足。”

3月12日,“九球天后”在北京女足亮相的首场比赛是全国足球锦标赛小组赛首轮对阵河南女足,替补登场的王珊珊出任前锋,比赛最后阶段回撤成为中后卫,这种攻防位置切换在她身上已经司空见惯——在女足国家队,她也经常出任攻防两端的不同位置。

王珊珊已经很适应场上位置的变化,“在国家队我也是这样,所以现在模式切换很流畅了。教练会根据对手情况制定不同的战术要求,所以我也对位置转换做好了充足准备,打哪个位置都可以。”

正在向教练转型的马晓旭评价了好友在队内的表现,“珊珊想尽最大能力帮助小队员尽快成长,传帮带的作用非常关键。”

加盟北京女足之前,王珊珊与中国女足在今年2月的印度女足亚洲杯上经历了高光时刻——半决赛对阵日本队,两度落后的中国女足两度扳平,王珊珊加时赛最后阶段的进球令双方站上点球大战的舞台,并在点球大战第5轮一锤定音,帮助球队晋级决赛。决赛对阵韩国队,肖裕仪打入的绝杀球,正是来自王珊珊的精妙助攻。

生活在继续往前走,然而在两个月后,王珊珊依然难抑当时的激情,“那两场比赛都很难忘,尤其是半决赛那场,我们只有赢日本队,才有争夺冠军的机会。”

时至今日,各大社交平台上依然会播放中国女足时隔16年重夺亚洲杯冠军的精彩集锦,“我有时候刷到了也会点进去看,回味一下,看着当时的画面,还是感觉很兴奋,很激动。”正是在半决赛和决赛中的关键作用,王珊珊最终当选赛事MVP。

至于后来看回放的时候有没有“自己还真挺厉害”的小自得,她笑着否认,“那没有。当时所有人都做好了充分准备,大家很坚定,一起向着夺冠的目标努力。我没想过个人要怎么怎么样,球队能赢下比赛就是最重要的。”

从2021年夏天折戟东京奥运会到2022年年初重返“亚洲之巅”,“铿锵玫瑰”在新任主教练水庆霞的带领下再次绽放。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令外界咋舌,王珊珊说,背后的原因并不神秘,“(变化)和水指导的到来有关系,她每一天都告诉我们要自信。生活中也让我们感觉轻松,训练的时候认真努力,平时怎么玩、怎么闹都没关系,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氛围。”如今加盟北京女足,王珊珊最看重的依然是良好的球队氛围。

东京奥运会前的长期集训令“铿锵玫瑰”走上赛场前就背负了巨大压力,球队在亚洲杯的转变源于“做减法”。“其实之前我们并没有怀疑过自己,但面对压力的时候,队员们在自我调整的时候存在差距,有的人可能反而感受到更大的压力。后来打亚洲杯的时候,水指导每一天都在给我们解压,告诉我们怎么从生活中的一点一滴自信起来。”王珊珊说。

作为一队之长,王珊珊的解压方式极简单,“就是睡觉,我觉得只有睡觉才能让自己真正放松、恢复。我不会想那么多,毕竟经历了那么多,可能比年轻队员能更好地处理情绪,因为要在队里起到核心作用,所以这种情绪的调节、转化也要更快一些。”

王珊珊与足球的结缘很偶然,她当年就读洛阳东升第三小学时,没人能预想到日后中国女足国家队队长会从这个当地的排球传统校走出。小时候“爱运动、喜欢跑”是王珊珊的自评,后来老师建议家长,要不让孩子练足球吧。

这种转变暗合当时那个小姑娘的心意。“小时候看孙雯她们那届国家队踢奥运会、世界杯的比赛,就想自己以后也能进国家队,代表中国队比赛,这是我的目标和梦想。看着姐姐们赢得比赛、获得冠军,那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王珊珊说。

从不会踢球到喜欢上踢球,从职业队到国家队,王珊珊在前进的每一步中坚定了对足球的热爱。“其实一开始的目标不是很明确,因为会对未来有顾虑,这不稀奇,每个人都会这样。因为热爱所以坚持,因为坚持所以更热爱,现在足球已经是我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了。”她说。

所有的坚持都不可能一帆风顺。2016年奥运会前,王珊珊膝关节受伤,虽然保守治疗8周后赶上奥运会,但结果却是铭记至今的不甘。“那是我的低谷期,我参加了奥运会,但在比赛中的发挥却没达到预期。毕竟那么长时间没有系统训练,状态肯定不行了,而且受伤之后有心理阴影,很多动作不敢做,有时候想伸腿,但腿就是伸不出去。”王珊珊用“煎熬”来描述当时的感受,“那个坎儿不是一两天就走过去的,我很想在奥运会舞台展现自己……但没办法,这就是竞技体育,你之后只能付出更多、练得更多,慢慢突破。”

“练得更多”不仅在那段时期,今年32岁的王珊珊在生理年龄上是年轻球员的“老大姐”,竞技状态却丝毫“不老”,因为时间用在哪里是可以被看到的,加练是王珊珊的常态,“我们是吃青春饭的,现在这个岁数的身体状态肯定和年轻的时候不一样,年龄越大,越知道身体的重要性,所以平时都会加练力量。”

对自己狠一点在她身上司空见惯,所以她的训练时间比年轻球员还要多。在王珊珊看来,运动员都得有这个劲儿,“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如果今天的训练课比较轻松,我肯定还要加练,因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只有了解自己的身体,才能保持好状态。”

当然足球还会带来与众不同的回报,王珊珊最看重的并非个人得失,而是集体荣誉。她说,足球是集体项目,怎样为同一个目标把11个人拧成一股绳很难,这种成就感很难忘,“真的是赢就一起狂,输就一起扛。即使我以后不踢了,也不会忘记这种情感。”

“每一段经历都是成长,不论是成功还是挫折,都是对成长的帮助。”回看低谷与高光,王珊珊欣喜于自己熬过了职业生涯的低谷和迷茫。

“要是年轻几岁,我也会选择留洋。”王珊珊是“走出去”的支持者。在她看来,国外联赛的对抗性很强,这正是中国女足现在需要的,“这在几个留洋回来、代表国家队比赛的球员身上有直观表现,她们在身体对抗和自信心上比国内球员强很多。如果我们的国家队里拥有更多留洋球员,肯定不一样。”

中国女足收获如此强的关注度与热度,在某种程度上与中国男足有关。“铿锵玫瑰”夺得亚洲杯冠军的前几天,男足国家队客场惨败越南队,提前无缘世界杯。与王霜等队友的态度相同,王珊珊希望女足得到的支持并非源于这种成绩对比,“我希望大家不要偏激,不要用女足来‘踩’男足,没有人不想好好踢,没有人不想代表国家队比赛。关注中国男足、女足都是支持中国足球,我真的不愿意看到所谓的‘为了踩男足才捧女足’。”

“亚洲杯正好是咱们春节期间进行的,很多球迷都看了比赛。在刚夺冠的那几天,微博、朋友圈都在刷我们的新闻,其实我们希望得到那种‘细水长流’的支持,而不是过了这个时间点,就又没有关注度了。女足确实不像男足,联赛转播少,关注点也少,这几年才慢慢有了网络转播。我希望即便我们不是亚洲杯冠军,也能有很多球迷来关注我们的比赛,不仅是国家队比赛,还有女超联赛、锦标赛。”这是王珊珊的心声,好在现状正慢慢好转,毕竟重夺亚洲杯冠军是中国女足发展的良好契机。

当然还有其他变化也在出现,王珊珊、王霜这对“王炸组合”成了媒体宠儿,她们和主教练水庆霞的照片登上时尚杂志,各种活动邀请和采访纷至沓来,第一次体验到当明星感觉的王珊珊直喊累,她并不习惯赛场外受人瞩目的感觉,“这些都是我们第一次尝试,也是一种体验吧。不过相比当明星,还是踢球更舒服。”

陷入过低谷,经历过荣光,新赛季女超联赛已于4月7日在海口揭幕,王珊珊的新征程依然是绿茵场,她和昔日“冠军之师”北京女足刚刚开启的故事,同样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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